2023年4月11日星期二

再现媒体黄金时代电影引起强烈反响

3月底,由青年导演王晶执导,贾樟柯监制的现实题材电影《不止不休》上映,好评不断,特别是引起了媒体人的强烈反响。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再现了“纸媒黄金时代”记者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故事的背景是2003年网络尚未席卷一切的时代,媒体生态和媒体人的处境也不同于今日。实习记者韩东与资深记者黄江深入煤窑揭开“被掩埋的真相”;韩东调查“乙肝代检”,凭借一腔热血为一亿弱势群体的不公鸣不平。他们的经历不仅唤起了众多媒体人的共鸣,也让观众见证了“以笔而战”的力量。

纸媒为王的时代,不少传统媒体人怀揣着理想与正义,奔波在大小新闻现场,既监督公权力,也尽可能为弱者发声。20年后的今天,网络席卷了一切,传统媒体人在中共“党媒姓党”对媒体的严密控制下纷纷退场,重大新闻现场不再有扎实细致的对话与调查,只剩下自媒体的“闭门造车”和流量狂欢,也让电影成为对一个时代的挽歌。

导演易小星称:“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电影,它还原了一个理想主义不死的年代。”导演魏书钧赞美说“理想主义者的光芒,真的照进了现实。”作家郑渊洁看完后表示:“我们不能光活着,我们还要做一个改变世界的人。”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雷建军称赞电影是“一部写给新闻和新闻业的情书。”

在北京大学的映后分享会上,有学生说,看到影片里的北漂韩东,尽管生活困顿,却依然热血,对理想抱有纯粹乃至偏执的信念,“我觉得自己可以再勇敢一些。”有新闻学子在电影中找回了初心,“唤醒了我当时报考新闻系(的初心),在迷茫的当下,也给到我了一丝前行的曙光。”

豆瓣上的华语媒体对《不止不休》给出短评都不吝赞美之词,甚至有人说它是“2020年的《我不是药神》”。在豆瓣电影的高赞评论区,网友指出,影片中记者一出场,风尘仆仆穿着皮夹克——“那个报业黄金时代的气味回来了”。

也有不少媒体人批判电影整体崩溃在节奏和剧本上了,尤其是电影前后割裂很严重。前半段铺设了太多的内容,包括北漂,乙肝,新闻内幕等内容,但是到了后半段,应该是由于电影审查的原因,只剩下了一些宣传性质的内容,落入了俗套,很仓促收尾。

在知乎的“如何评价电影《不止不休》?”问题,众多媒体人及网民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媒体人明明如月说:“作为新闻行业从业者,看到这样一部作品,心情很复杂。作为无冕之王,每一个入行的人都是怀抱着新闻理想来的吧,随着对工作的了解渐深,每个人又或多或少做出了妥协。我毕业后去到了报社工作,现在也依然在传媒行业。但是和电影中很多记者老师一样,后面记者更多是职业而不是理想了。面对很多抉择,我聪明、合乎时宜地选择了后退一步,选择了更安全的选择。看到这部电影,又想到了自己的初心,两肩担道义,铁笔著文章。真实地记录,很难,也很简单。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这世界上有哪件事,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呢?喜欢这部电影,在于选题,道阻且长,但是纵使是蝴蝶扇动了翅膀,也可能引来得克萨斯两周后的龙卷风,不是吗?”

前媒体人时间之葬说,作为一个曾经的纸媒工作者,觉得无比亲切,同时又倍感尊敬。在纸媒凋零、调查记者越来越少见的今天,我们愈发能感受到韩东这样有操守和担当的媒体人的珍贵,也更加为影片传递的浓厚现实关怀动容。它关注的是我们真切可感的底层苦难,以及那些无法忽视的偏见与不公。诚如片中那句点题的对白所言,“这世上有哪件事,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张颂文和白客饰演的这对师徒,其实是一代媒体人的写照和缩影。张颂文的表演一贯精准老辣,难得的是白客演出了韩东这个人物内在的成长与蜕变——从最初带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清高,到看清世事但忠于新闻理想的坚守。我们需要韩东这样的媒体人,需要《不止不休》这样的电影。

网民木易称,“理想在风中飘扬,公义在心里流淌”,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需要有人用勇气与信念去追寻真相,以此迈向更好的明天。这些了不起的人们,永远都值得致以敬意!

网民彬帝说:“从北漂到矿难再到乙肝,它不是讲某件事,他讲的是一个人,这个人又是一群有理想的新闻人的缩影。他聚焦了一个新闻记者的成长史,他们对真相的执着。第一个阶段是追求理想,认为自己笔杆子能改变社会第二个阶段是经历磨砺后的成熟,认清现实与自己的无能为力,为此感到迷茫第三个阶段是领悟人生百态,明白记者的真正意义,有些事不去做,就没人会做。追求真相,探索真理,冰冷的笔杆下不失温度。记录下自己见证的点点滴滴,星星之光,也可照亮前方。”

影评人巴塞君表示,这种从故事到人物,从细节到整体的真实感,让《不止不休》的现实意义达到了巅峰。无论是针对媒体行业的针砭,还是关于理想的讨论,都能引发一定共鸣。现如今,流量为王、乱象横生,背后不仅是社会责任感的缺失,更有理想覆灭的因素。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可,还有多少人能在社会的毒打中,记得自己曾经的初心呢?其实不光是这些地方媒体,就连焦点访谈这个曾经以深度报道为主,以舆论监督见长的节目,如今做的都是“家政服务提质、幸福生活加码”之类的内容,难道是我们的社会已经完全变得幸福无比了,不再有什么假恶丑的事件、不再需要舆论监督和深度剖析了吗?

网民大白羊称,调查记者是游走于社会的“清道夫”,直击生活的阴暗面,致力于破除社会肌理中早已陈腐和坏死的细胞,鞭挞丑恶,营造“向上向善”的舆论氛围。曾经的他们确实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这个社会的某些不公,然而到了今天,我们却发现,当新闻事件发生后,我们再也看不到相关的深度调查报道,能看到的,仅仅是一纸蓝底白字的情况通报。

网民鲛人河说:“电影中的最戳我的就是这种时代轮回的感觉,千禧年初的中国被拍得十分真实。那个对当下年轻人们来说陌生又熟悉的时代,似乎现在只能在电影中窥见一隅。我想,现在的中国需要这么一部新闻题材电影。我们并不能清楚了解导演的创作初衷,但我们能了解到的是——这部电影远不仅是关于民间英雄,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故事,它更让我们对新闻媒体本身,也有了更深的理解。新闻不仅要站在正义的一边(揭发矿难),法律的一边(查处非法卖血),最重要的是,站在人民的一边,就像是电影中几段新闻事件,有着不同的出发点一样。总的来说,《不止不休》无疑是一部商业片,也必须是一部商业片。有这样的商业片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需要这样的电影让更多人看到,发出声音,相信也是这部电影的初衷。”

媒体人黄章晋发表文章《不是每一条江河都能流入海洋》,文章说,《不止不休》中,老记者黄江有一句台词:我们做记者的,改变不了什么。但2003年,却又是最能让人觉得记者能改变什么的年份,2003年,孙志刚死在广州收容所,《南方都市报》报道后,包括前面那位许姓博士在内的数位法学人士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收容遣送制度最终废除。

但收容遣送制度被废一个月,《南方都市报》总经理喻华峰和负责人程益中就被带走。同是2003年、同在《南方都市报》发生的事,又让你觉得真正被改变的很可能是自己。

文章说,今天许多年轻人讨伐公知时,压根不提「南方系」,在他们开始懂事前,「南方系」就已经被消灭了,但当年那些人真的曾改变过什么,所以,但凡与「南方」沾得上边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屏幕上,本该是高潮和煽情的部分都克制地戛然而止。二十年只是弹指一瞬,我们所爱的一切正在日渐凋零,我们曾熟悉的人渐渐从生活中消失不见。

前南方都市报媒体人孙旭阳在其微信公众号“卖杏花”发表文章《烧完最后一张纸,都散了吧》,文章说,电影院里,我看到字幕上闪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多年前,这些名字都被打印在报刊的版权页和标题下方。时空重置,离散的人又重逢,只是变了角色。他们之中还在做记者的,已十不存一。男主角韩东的原型,跟我在南方某报社曾同事五年。至今,他离开媒体也已经有七八年了。为一亿人表达反歧视主张的记者,多年后还是要复归世俗,在十四亿人中谋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不止不休》中,先后有一支笔和一份报纸在北京的大气层中漂浮。电影没有交代它们的归宿,但谁都知道,它们飘到最后,一定会被地心引力收编。

文章说,现实的吊诡离奇,任何编剧穷尽想象力也无法企及。在韩东进入《京城时报》实习一个月前,我进入河南一家都市报实习。第二年夏天,我大学毕业进入另一家都市报,没过几天就遇到一件惨剧。一位矿工被困井下,人们在井口处还能听到他用工具敲击管道的声音。但因为救援他的难度和开支都太大,矿方最终说服家属接受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放弃了救援。19年后,《不止不休》让我想起了这位矿工在地下数百米的敲击声。这部以理想之名逆流的诚意之作,恐是一场最后的祭奠。散场后,被作为原型并客串出场的媒体人,以龙套或其他身份登上字幕的媒体人,都不得不继续从事“转型”后的工作,投身俗常的生活。更多故事,将永不得流传。

前南方都市报媒体人项栋梁在其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发表文章《调查记者已经没了,致敬调查记者的电影也快凉了》,文章说,电影中有个细节必定是真正做过一线调查采访的资深记者参与编剧才设计出来的,只可惜,这样的场景只可能发生在20年前。现在要是还有调查记者这么干,迎接他们的除了封锁现场的民警,还会有舆论铺天盖地的铁拳:你们潜入事故现场是不是在干扰救援,居心不良?!你们乔装打扮采访悲痛中的遇难者家属,是不是吃人血馒头博流量?!这一套针对调查记者的组合拳它打倒的不是调查记者本人,而是支撑调查记者新闻理想持续燃烧的那个信念:社会需要真相,而真相能推动公平正义。

文章说,真正让调查记者数量清零的致命一击,绝对是新闻理想在公共舆论领域的破碎:追寻真相的努力不被尊重,真相本身不被受众认可,新闻理想成为一个羞于启齿甚至带有现实危险性的词,让调查记者最终清零。是的,调查记者不是变少了,而是清零了,或者套用生态学的专业词汇,叫功能性灭绝了。你别跟我杠说哪个媒体还有调查记者的头衔,或者哪位同行还在坚守,我并不是要否定他们的努力,而是陈述一个惨淡的现实:近三年的重大社会事件,比如东航坠机事故,河南村镇银行爆雷,徐州铁链女,唐山烧烤店打人、上海疫情封控等事件中,再也没有一篇由调查记者经过现场采访发出的调查报道了。一篇都没有。电影《不止不休》的原型之一,《一亿人的反歧视主张》报道作者是南方报业的媒体前辈,调查记者韩福东。这名热血汉子,已离开媒体多年。缅怀也好,致敬也罢,有调查记者冲在一线追寻真相的那个时代,回不来了。

前新京报记者胡涵在其微信公众号“坏雷达”发表文章《媒体沦落,不休不止》,文章说,在中国,新闻从来都不是真空地带中的职业游戏。作为公权力一极,新闻需要有立场,有勇气,有力量介入不公平的利益结构,去推动改变发生。所以,要讨论新闻理想,最重要的根本性问题是:你在为谁的利益而战斗?

文章说,《不止不休》的可敬之处在于,它花费了诸多的技术努力,成功用影像唤醒了公众的情绪和记忆,因而,虽然语焉不详,甚至关键性的剧情是被迫断裂的,但它依然复刻了一场我们早已错失的梦。于我,是在影院恍惚回到了属于我的媒体生涯。那拥挤、昏黄和粗粝,那廉价的锦旗和眼泪,时刻在不被认可和不被欢迎中,坚守或许可笑的价值准则。那些照拂过我的、业已蒙难或四散漂流的前辈们。而当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普通年轻人也被电影吸引,也证明了当下社会的一种空缺:我们焦虑、愤怒,但在大众媒体上,错的却永远是我们,是因为我们不愿脱下长衫,是因为我们太贪心,是因为我们躺得太平,是因为我们被监督的还不够。

文章表示,新闻本质上是公共行业。新闻行业的商业模式,是从创造的公共价值中实现分成。如果新闻不再创造公共价值,新闻本身也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带来的结果,只能是“威慑变现”,或是“喉舌变现”。在这样的行业嬗变中,不够江湖气、不够草莽的媒体人必然会被淘汰。我们最终会发觉,我们所坚持的理念和方法论,放在今时今日,确实只是四顾茫然的屠龙术而已。行业和理想都会休止,只有那汹涌着的情绪绝不。它将奔流至何处,我们无从知晓。唯一可以安慰的是,我们确实曾有过那样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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