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6日星期五

爬出邛崃监狱的九道鬼门关

2017年7月4日,骄阳似火,我从新津看守所被四五名特警、狱警用专车武装押运到邛崃监狱。一路上狱警神秘兮兮的,我问他们把我送到哪个监狱去?他们一概答:“到了就知道了”。特警则紧张兮兮,手死死地抓住枪,荷枪实弹,眼睛只顾四处警觉极高地张望,唯恐有人来劫囚似的。我则哼着歌(奇异恩典、生命的河、谁掌管明天、我们生活充满阳光等),悠悠兮兮,透过窗户看风景。

大概上午11:00左右,我就被押送到邛崃监狱。一进监狱大门,我随身携带的一大包新衣服(五六套,全是访民朋友、同道义士等送到新津看守所给我的)全被警察拦下,并告知我,监狱里不让用,说是帮我保存,等我出狱时再还给我。

接下来在邛崃监狱里,我从2017年7月4日来到2017年9月14日经历了九道鬼门关。

第一道,烈日暴晒。7月5日-9日,每日从8:30至17:30除中午12:00-13:00外,超强度军训。5、6、7连续三天下来,我头被晒得大张大张掉皮,小的像大拇指头大,大的像1949年前的银元大。额头凸起一两个兵乓球大的疙瘩,至于小疙瘩头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了。眼肿冒金星。手掌背掉皮后,血肉模糊。特别是7号,中午过,13:00军训,小手臂一见太阳,就蹭蹭地起水泡,眼看像是猪肉皮在烧红锅里烙得“哧哧”冒烟起泡,数十个,像树林里的三垻菌一样。我们监室有三个囚犯被晒伤很严重,我算第二。而同我们一起军训、其他监室的一个新犯,眼睛附近额头上肿块像小孩拳头般大小,把眼睛挤得就都张不开。当晚监狱医院不能医治,就将他转送进县医院重症室。有谣言说,他再没出来。反正我后来没有见到他。

第二道关,在看守所我就感染重感冒没痊愈。到监狱白天一军训,晚上冷水浴一冲,病就更严重,晚上发烧,汗水不停地冒,棉絮被打湿,似乎揪得出水。5、6号坚持两天,身体虚弱得不行,伙食吃不了,只能吃得下一半饭量。7、8、9号三天报告需要到医院看病。然监区不让,只许老囚胡乱给点药。这三天吃药没效果越拖越重、饭量减半、高强度军训,加之烈日暴晒,几乎是小死一道。

第三道,9号中午,生活伙食标准越来越差。一周二次肉,每次一两肉都达不到。于是,有囚犯向值班警官提出,这样的伙食远远低于1996年财政部制定的在押人员食物量标准。狱警严厉斥责狡辩,见此情景,我也站出来声援。这样我们两个的名字被报到主管狱警那里。主管狱警不管三七二十一,午饭一吃完,就处罚我两在太阳下面曝晒,从12:00-13:00。期间狱警不停地刁难、羞辱、谩骂另一个囚犯,尽管这样,该囚徒也不屈服。于是警官喷他辣椒水,并用警棍电击他,他躲,警官和他就在操场里团团转。警官是猎人,囚徒是猎物,有二次猎人追着了猎物,一阵电击,人仰马翻,由于是水泥地面,囚徒一倒地,头破血流,我看那囚徒再起身来,满面是血,一边是警官在漫骂,一边是鬼哭哀嚎。我则被强制安排在烈日下暴晒。到13:00我头一晕蹲下地,耳朵一阵痛、嗡的一声便什么也听不见了。等狱警叫来囚徒把我扶回监室,我用卫生纸搅右耳,一点血敷在纸上。懂一点医的囚徒说,你耳听不见,是因为耳膜穿孔了。

第四道,11号开始,我背诵不了“服刑人员行为规范”及打各种行为规模报告(我观察,有老弱病残的也不例外,于是我能背诵,能打报告,能过关,我也放弃了),被安排到一个十来e人组成的小队加强学习。有老弱病残的也不例外。学习是假,惩罚是真。具体的惩罚有:首先军姿标站,从12:00-13:00、19:00-21:30及军训休息时间,这三个时段,过关了的就休息,我们没过关的就接受处罚。一周下来,脚肿得像大象脚,平时穿三十九码的鞋,结果肿后42码的鞋也穿不了。有一个1.8米高的囚徒肿得更吓人,特制44-45码鞋都不能穿,只得将后跟开口当拖鞋穿。他有只脚后跟被磨破皮,血肉模糊,鞋跟被血染变了色,鞋上血干结疤清晰可见。

其次暴晒,别人军训的时候,我们就被安排在烈日下军姿标站暴晒。更有甚者,还被处罚军蹲。特别是下午二点过,阳光下军姿下蹲,热气蒸腾,痛苦涟涟⋯⋯

再其次,一周二次吃肉被取消,仅仅吃泡菜下饭,而且泡茶(菜)也没有多的,大概拇指节大小,有十来片。更不能用喝水、汤下饭。吃的时候,被安排在操场上吃,有太阳晒着吃,有下雨(小)淋着吃。更重要的是所有人员必须蹲着吃。

第五道,因背诵不了“服刑人员行为规范”、不会打各种行为规模报告以及军训不合格,那一个月下来经过监狱、监区组成的验收组考核不合格者,还得留下再军训。这心理压力特大。在这里除受以上苦不说,还不能通信、会见,不能看书写字及娱乐,更不能买食品补充营养不良,也不能与其他囚犯交流(进看守所及进监狱大门,他们都把我盯得死死的,不让其他人与我接触,偶尔接触,也是偷偷的,一旦发现,与我交流的就会受到警告,乃至处罚报复)⋯⋯这痛苦可想而知⋯⋯

第六道,经过入监整训后下监区,还要整训一个月,即从入监队学习的所有课目再重来一遍,再加上背诵“弟子规”等。晚七点左右在监室外走廊里标站到晚8:30左右收监,然后回监室一直标站到晚9:30左右,洗涤,晚10:00睡觉。

第七道,一下生产监区,我就被安排两个‘包夹’,死死地看着我,不准乱说乱动,不准其他囚徒与我接触交流。一旦发现,与我交流的就会受到警告、恐吓,乃至处罚报复。有一次,‘包夹’向分管狱政的副监区长告我状:说我唱歌(出工、收工及用餐等都要唱歌)声音小,且乱唱。尽管我据理力争,这位监区长说下来处罚我,我不几天转监狱了,才逃过一劫。这样我似乎被判“孤独罪”

第八道关,白天劳动,晚餐后操场上军训,上楼监室外过道标站,20:30收监后回监室接着标站到21:30。我问:这样日子要过多久?答:看表现。确实也是,只要表现不好,没有完成任务,都得这样。听楼道标站的囚犯讲,他们都标站了二年半了。太累了,我几乎站着就要睡了。有一次睡倒了,牢头们不高兴就向民警告我状,还斥责我不老实不认真。还有一次,实在太累了,我要求坐下休息一会,便招来牢头们的辱骂,我按报警器,被他们阻止,还把我按翻在地,牢头用膝盖顶伤了我软肋。狱警来后,不分青红皂白要处罚我,还不让我看病。同样是转监,才让我又逃过一劫。

第九,生产关。早上八点进车间劳动,中午十二点下班回监区吃午餐,中间只一次喝水及上厕所大概10分钟不到,就算休息;下午一点进车间劳动,6点下班回监区晚餐,中间二次喝水及上厕所,每次10分钟不到,就算是休息。每天劳动9小时。一周劳动六天。至于劳动报酬多少,要根据完成任务情况。因我只劳动一个月就被赶走,便无从得知。这完成不完成任务,对牢头、狱警来说,这要看他们心情。心情好,给你安排个不记件的活(如流转、打扫卫生。据说花几万、十几万不等,还可以买个“特岗犯”,就不用劳动)或计件也把别人做的写在你头上,这样你一定完成任务;心情不好,他们收拾你的办法就多了。牢头看我不顺眼(因为我热爱劳动,整天乐霍霍的,或许不知道是那级有司,正如我前面所说,他认为“陈云飞坐个牢整天就笑咪了”是管松了,进而指示加大管理力度),先是看我努力地干活,生产任务完成得好,于是就不停地加生产任务;其次,用烂旧机器,慢且不说,还经常维修,故意让我速度慢下来;其三,故意教错误操作,然后让你返工;其四,不停地换品种,让你速度提不起来;第五,将你生产的产品计数打折或漏记⋯总之,他们在我身上用尽了些鬼点子,使我永远完不成任务。结果就是下班回生活监区,遭整训,遭标站。

还好,我没有进监狱的特别严管队。有个囚犯,每隔几个月都要被送到新犯过渡监严管整训几个月,‘享受’关单间禁闭;两个彪形大汉‘包夹’,稍有不从,拳头伺候,有几次我们只听到他在禁闭室被打得‘妈呀娘地‘吼叫;整小时的围着操场跑步;每次上万个上下蹲及前后转,只见地上上留下鞋底黑色的脚印;早餐馒头没水没稀饭,牢头喊‘一、二、三’即停,中午、晚餐婴儿拳头大一团米饭,牢头喊1-15停,菜永远是漂汤(就是白水里面飘几片菜叶子)。

到生产监区也有一个严管队,也有几个人,我只见过一二次他们在一起活动。一个个都惊恐万分,眼光躲闪,更别说与你交流。尤其是我,他们更不敢接触。就算一般囚犯与我接触,‘包夹’马上就会呵斥制止!

由于我一次次被虐待遭到我顽强的抵制,邛崃监狱一纸告状,9月14日,我被赶到四川眉州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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