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持续下行,民生日困,消费低迷。为拉动持续低迷的消费市场,8月5日,中共河南省委组织部、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商务厅、文化和旅游厅、国资委及总工会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推动落实职工带薪错峰休假的通知》,要求领导官员带头休假,推动职工“应休尽休、休满休足”,同时推出景区、住宿和交通优惠,把带薪休假纳入刺激消费措施,希望利用增加假期释放居民消费潜力。按照官方逻辑,当前经济面临压力,扩大内需成为重要任务,而增加居民休闲时间,可以带动旅游、餐饮、住宿等消费领域恢复。
从表面上看,河南省此举是一项改善劳动者权益、促进消费增长的政策,然而,这项政策在中国社交平台上受到网民的广泛质疑。“我们不是不想休,是休不起。”“一出门就要花钱,老百姓没钱,花不起。”“现在最缺的是稳定工作和工资。”这些来自网络的声音,实际上揭示了中国经济收缩与社会预期恶化相互强化的社会现实。当政府试图通过增加休假时间刺激消费时,普通民众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如何安排假期,而是自己是否承担得起假期带来的额外支出。
民众不消费,主要问题是收入减少和家庭负担增加。地方政府要求民众休假,再发放景区和交通优惠,无法改变失业、降薪以及房地产下跌造成的家庭资产损失。因为对于今天越来越多的中国家庭而言,问题并不是没有消费场景,也不是没有消费时间,而是经过多年经济环境变化之后,他们逐渐失去了消费的能力和信心。
消费从来不是简单的经济行为,而是建立在未来预期之上的社会心理。一个人愿意花钱,是因为他相信未来的收入能够维持,工作稳定,今天的消费不会给明天造成无法承受的压力。在经济稳定发展的时期,人们愿意贷款买房、提前消费,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未来会越来越好。但当社会进入低增长阶段,当就业压力增加,房地产财富效应下降,企业经营环境恶化,民众的消费逻辑便会发生变化,开始减少非必要支出。因此,今天中国社会出现的消费疲软,并不是民众突然不愿意生活,而是越来越多人开始通过减少支出来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事实上,河南此项政策并不是中国官方第一次试图通过行政方式推动经济行为。过去几年,从消费券到文旅刺激,从鼓励买房到鼓励汽车消费,中国各地不断推出各种促进消费措施。这些政策背后的共同逻辑是,只要把消费信心调动起来,经济就能够重新活跃。
但问题在于,消费信心并不是中共颁布一个政策文件就可以创造出来的,它来自社会长期形成的对未来的预期。而今天恰恰是这些预期正在发生变化,民众感受到的是收入、就业、资产和未来预期同时承压。休假本来应该意味着生活,但如果一个人连生活的基本成本都需要反复计算,那么所谓休假本身也会变成一种经济负担。交通需要钱,吃饭需要钱,住宿需要钱,景区门票需要钱,即使官方提供优惠,出门仍然意味着新的支出。“一出门就要花钱”这句话,实际上揭示了当前消费困境最核心的问题,不是政府没有给人们安排消费优惠,而是政府没有解决民众的钱从哪里来。
而钱从哪里来,最终又回到了就业和收入问题,这也是中国经济当前最难解决的地方。如果只是短期消费不足,官方或许可以通过消费券、减税和补贴等措施进行刺激,但问题已经扩展到居民收入、就业、房地产、地方财政以及社会保障预期,那么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消费政策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政治经济结构长期积累的矛盾开始集中显现。
因为真正提高居民消费能力,不能只靠让居民多花钱,而必须让居民获得更多收入,让劳动者在经济增长中获得更大的收入份额,让社会保障真正承担起医疗、养老、失业等风险,只有当普通家庭拥有足够的可支配收入,同时又不必为了应对未来的医疗、养老、失业和教育风险而过度储蓄,居民才可能真正形成稳定的消费能力。然而,这些改变并不是简单的经济技术调整,而意味着重新调整政府、市场、企业和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意味着减少中共权力对于经济资源和社会财富的过度支配。
居民消费能力的提高,本质上意味着社会财富分配结构需要发生变化,即是要让更多经济增长的成果真正进入普通家庭,而不是继续停留在政府、国有部门、垄断行业以及与权力关系密切的利益群体之中。这恰恰是中共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因此,中共面对民生困境时采取的仍然是行政系统最熟悉的办法,通过政策号召、财政补贴、消费优惠和行政推动,要求社会配合经济目标,而不是从根本上改变财富和资源的分配方式。当一个政府开始要求人们休假来刺激消费时,实际上已经暴露出政策与现实之间的错位。因为休假是一项劳动权利,消费却是一项个人选择。只有当劳动者拥有稳定的收入和对未来的安全感,休假才可能自然转化为旅游、餐饮、娱乐等消费行为。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的工作随时可能失去,家庭资产可能继续缩水,那么他即使获得了假期,也更可能选择留在家里,而不是把有限的积蓄花在旅游上。
因此,所谓“消费不足”,其实是“收入不足”和“安全感不足”的结果,而收入不足和安全感不足的背后,又是就业、社会保障、财富分配以及经济预期的问题。民众的“休不起”并不只是关于假期的抱怨,它实际上显示了中国普通家庭对于现实生活最直接的感受:收入已经不足以支撑过去的生活方式,而未来又缺乏足够确定的保障。普通人不是没有时间生活,而是在收入下降、风险增加和保障不足的现实中,已经越来越不敢生活。
中共专制体制长期形成的资源分配方式,本身就在不断把经济和社会调整的成本转嫁给普通民众。经济增长的时候,权力体系能够优先占有土地、金融、国有资本以及各种政策资源所产生的收益;经济下行的时候,却要求劳动者承担失业、降薪、资产缩水和社会保障不足的后果。于是,当政府说要扩大内需的时候,普通人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还能买什么,而是自己手里的钱还能撑多久。所谓“休不起”“花不起”,实际上是多年财富分配失衡之后最直接的结果。
同时,民众在社交平台上对官方政策排山倒海的质疑,显示普通人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经济问题并不只是市场的问题,民生问题也不只是个人的问题,财富如何产生、如何分配、由谁决定以及谁承担代价,最终都与政治权力有关。当一个政权能够支配巨大的社会资源,却无法让创造财富的普通人获得稳定的收入和有尊严的生活,却还被要求承担经济下行的成本时,那么它所面对的就已经不只是经济增长的问题,而是政治合法性的问题。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白,自己之所以没有钱花、没有安全感、没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并不只是因为个人命运,而是因为一个缺乏制衡和问责的专制权力体系决定了财富如何分配、资源如何使用以及风险由谁承担。当这种认识从一个人的生活经验变成千万人的共同经验,当“休不起”“花不起”最终变成对“为什么”的追问时,今天被视为经济困境的这些生活经验,就可能逐渐转化为推动中国政治制度改变的社会力量。
届时,中国人所要求的将不再只是一张消费券、几天假期或者一次经济刺激,而是一个真正能够让创造财富的人分享财富、让纳税的人监督政府、让普通人决定自己命运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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