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晚,我把这将近一年来为和许志永申请结婚奔波的经历整理成文章,发在了美篇app上。为了让文章在平台能发布出去,只能写“许先生”。文章发出去之后,我的手机时不时能收到点赞和新增关注的通知。
“奶酪”是我家的猫咪
我去年开始了解结婚申请相关法规和案例的时候,找到的政策讲解、申请指南和报道,远比“配偶服刑期间如何离婚”的词条少得多。在服刑人员群体中,家庭破裂、配偶提出离婚是非常普遍的事。所以这些年各省监狱系统一直把服刑人员婚恋关怀作为亲情帮教的重要推动内容,媒体平台也愿意去深入报道服刑人员申请结婚的故事——因为难得。两个人都坚定地想在一起,这本身是监狱亲情帮教最希望促成的结果。可偏偏是这样的申请,卡了快一年没人管。
5月18日上午,我在美篇app上收到一条私信,对方说是齐鲁晚报的记者,看到了我的文章,想进行相关的报道,也是想一起促成事情妥善解决。
我没有马上回复。因为我目前还在剥夺政治权利的执行期内,需要先确认接受采访是否违反相关规定。查询相关法规并咨询了律师,我被剥夺的是政治权利,政治权利的范围由《刑法》第五十四条限定,结婚是民事权利,就结婚申请的经历接受记者采访不属于政治性言论。确认没有法律障碍之后,我又简单查了一下齐鲁晚报。发现我之前去山东省监狱管理局沟通时当场出示的那些山东省服刑人员结婚登记案例,都有齐鲁晚报的独家报道——这家媒体十几年来一直在跟踪报道山东省服刑人员的结婚故事。
于是我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对方马上发了记者证,我在中国记者网上输入编号进行了确认。下午两点半通了将近40分钟电话。对方很专业,按照报道服刑人员结婚经历的惯例(人物全是化名),没有过问我和许志永的个人信息,也完全不涉及具体案件,只是按照服刑人员婚姻登记这个主题的报道流程,了解服刑人员的具体罪名、刑期、入狱时间,我都如实回答。然后说看到我写的这篇文章,希望我能够讲述这一年结婚申请的更多细节经过,可以从我们如何开始商量结婚说起。
我说:2024年8月份我们可以通信,他在寄给我的第一封信里,就以书面很正式的向我求婚。而我那个时候因为抑郁症和身体问题,不再有兴趣规划未来的所有生活,对一切都没有期望。一直到2025年6月,我的身心状态好了很多,便在6月份的信里明确表达了和他的结婚意愿,并在信里告诉他,需要由他本人向鲁南监狱提出结婚申请,也可以申请结婚登记事宜的会见。他在6月27日的回信中确认自己已经向监狱提交了这两个申请。8月份我也以结婚申请当事人的身份向监狱提交了结婚申请。之后就一直在等待监狱的回复。期间我们在通信也多次问过对方是否有收到回复。直到今年春节,他在回信中说自己问了好几次,但都没有回复,还需要我找律师咨询一下如何推进。所以我才在3月底去鲁南监狱现场进行了沟通。之后和山东省监狱管理局的程序和现场沟通我在文章里写的很具体了。
最后我说:我发这篇文章,以及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一个事儿——结婚。对方很耐心听完我讲述的结婚申请经历,说会汇报,但无法给我什么保证。
打完电话后,我又仔细查了一下齐鲁晚报在这个领域的报道。发现他们从2009年开始就一直在跟踪山东省服刑人员结婚登记的事情,十几年下来报道了不少案例,有单独办理的、有集体婚礼的、也有特殊情况下协调多个部门才办成的。他们和山东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各地监狱都有长期的合作,报道对于服刑人员结婚程序的推动也各有侧重。比如:
2009年的聊城首例服刑人员登记结婚报道强调服刑人员婚姻自由权受法律保护。
2018年的鲁北监狱集体婚礼报道直观展示了民政部门落实便民政策、监狱提供执法协助的具体流程。
2013年的烟台“戴着手铐去领结婚证”报道,展现了公安、民政、监狱协同办理的过程,侧重宣传多部门联动举措。
2023年齐州监狱通过远程视频帮服刑人员完成结婚登记,还拍了特殊的结婚照,齐鲁壹点发布后成为多地监狱借鉴的范本。
而且齐鲁晚报和山东省司法厅在2019年就成立了全媒体法律援助工作站,还通过平台为服刑人员家属提供法律咨询。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内心又多了几分期待,一家和山东省司法系统合作这么密切的官方媒体,十几年来一直在关注服刑人员结婚登记的权利落实问题,如果能被他们关注到,我们的困境也许真的能有些改变。
5月20日下午,本来打算给许志永写封520专属信。结果跳出美篇app的系统通知,我打开后看到两条:
“你的文章《我们的结婚申请程序,近一年走到哪里了》中含有不适宜展示内容,已被禁止公开。”
“你的帐号涉嫌违反平台规定,已被禁言30天,处罚结束时间:2026年6月19日。”
文章变成“仅自己可见”模式,阅读量停留在1.8万。
我马上在平台提交了对文章处理结果的申诉理由:
本人于2026年5月16日发布的文章,记录了本人作为服刑人员结婚登记申请的当事人,依法向监狱及上级主管部门提交结婚申请、询问处理进度的完整经历。文章内容系本人亲身经历的真实记录,不存在任何虚假信息或谣言。
现就文章被认定“含有不适宜展示内容”并禁止公开一事,提出以下申诉:
一、文章不违反平台《内容管理规范》中的任何一项规定。
文章内容为本人依法行使婚姻权利过程中的事实记录,不涉及时政有害信息中列举的任何情形,未煽动抗拒或破坏法律实施,未危害国家安全,未煽动非法集会或扰乱社会秩序。文章同样不涉及色情低俗、攻击谩骂、侵权盗用、保健医疗、诱导分享、引人不适等任何被禁止的内容类别。
关于“无资质发布专业领域内容”一项,文章是本人作为当事人对自身经历的陈述,不属于“时政类新闻信息”中“有关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社会公共事务的报道、评论”。婚姻登记是公民的基本民事权利,本人记录自己的结婚申请经历不构成新闻报道。
二、文章自5月16日发布至5月20日被禁止公开,已经在平台正常展示四天,累计阅读量达到1.8万。如果文章内容确实违反平台规范,平台的内容审核机制应在发布时或发布后短时间内予以识别,而非在文章已经广泛传播四天之后突然认定违规。这一时间差难以用常规的内容审核来解释。
三、文章发布期间,齐鲁晚报通过本文主动联系本人,就服刑人员结婚登记的困境进行了采访了解。一家具有新闻信息服务资质的官方媒体主动联系作者,本身说明了文章内容的合法性。
四、请平台明确告知本文具体违反了《内容管理规范》中的哪一条规定,以及认定依据。根据《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平台对用户内容进行处置时应当说明理由。笼统标注“含有不适宜展示内容”不构成充分的理由说明。
本人保留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
我花1个小时写好的申诉理由,在平台提交后不到1分钟,系统弹出通知:文章未达到公开要求。要不是我在提交后立刻截图了“作品审核”页面,可能就直接出结果了。这惊人的审核速度显然不是人工渠道,说明我的账号本身已经被标记了,无论如何申诉都会被平台自动驳回。
忙了一下午,也没有心情写信了。520,连在网上记录一下“我们这么努力为什么还结不了婚”都不被允许。
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分享“让一个抑郁的朋友去催账…”,不只是共情,简直是升级版的难度,“让一个抑郁的朋友去和正在服刑的男友申请结婚…”——走一步被堵一步,写着那些没有回复的法律文件,被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还好仍然可以一边抑郁一边继续,还好有这么多亲友的鼓励,如果明天再多坚持一步,我要为明天的我们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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