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非的新津看守所记忆
要用多少时间去涂改一个偶然模糊的身份;要用多少意念去完成一次必成正果的修行;悲愤间,我尝试着用“今天”这个词安放生活。试图信任高墙和铁窗,并与他们为善,夕阳下,我与自己对峙,内心完全裸露,让坚硬的更坚硬,让柔软的更柔软,但总有那么多恐怖的梦魇折磨着我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哪怕已经过去10年,但那些记忆却怎么也抹不去……
2015年,噩梦从此走进这个原本清澈的灵魂,本以为五星红旗下的天是阳春白雪,可现实却在这里被撕的稀烂……
走进新津看守所,森严的铁门“砰”得一声关闭,它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我的长发,也剪断了我与纷繁世界的联系。从此便像一只虫子,慢慢蠕动着前行……
晚上11:00被带进监舍,门一开,监舍里面原本休息的囚犯全部迅速起来站成两排,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光头,原以为会害怕,但不知为什么内心没有波澜,这时候体会到“无知者无畏”这句话的含义了,可能就是因为对这一切的无知,所以才无畏吧!民警离开时对监舍说了一声“这是个大学生,你们不要欺负他”,也是多亏了这句话,刚进入看守所的我,少吃了很多苦头,但别的囚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晚上被安排到离厕所最近的角落睡下,与其说是睡下,不如说是嵌进去(像汉堡中间的肉片一样)夹在两个人之间侧身一晚挣扎。
第二天真正的噩梦开始了,一个监舍分为上中下铺,这并不意味是高低床,这是在里面身份的象征,上铺是牢头(民警安排,人数不一),中铺是牢头安排(有些监舍也是民警安排),剩下的人都是最底层下铺。监舍门一关闭,这小小的几十个平方,就成了现实的修罗场。“新鬼,过来”,这是在叫我,牢头下面的打手(所谓交规矩的囚犯)让我大喊“是、到、报告、错了、谢谢)八字珍言,一遍要比一遍大声,直到他满意为止,声音小了一点,还是免不了胸口挨了几拳…接下来安排任务,原本让我打地(就是拿一张帕子,跪在地上擦拭打扫卫生),牢头看我白净,安排让我洗碗(这刚进看守所就洗碗,在别人看来已经算是安胎工作了)、所谓安胎工作就是比较轻松一些的工作。其他新进人员就没这么好运了,在这里我才知道什叫做“好耍不过人耍人”……
新进入人员(没有关系背景的)都会经历几道关,民警也放任牢头这么做,用民警的话叫做“退神光”,退了神光才好管理。但在民警的放任下,这样的退神光已经变成了牢头打发无聊日子的调味剂。
第一关:“冷水澡、哇哈哈”,不管是冬季还是夏季进来先洗澡,洗完澡后半蹲张嘴,牢头安排打手在一盆洗脸盆里面装满肥皂水,然后对直泼向新进人员,有些一盆,有些几盆,看牢头心情,大家看到肥皂水在新进人员口里冒泡泡,才算结束。
第二关:“八字箴言-是、到、报告、错了、谢谢”大声喊,喊小声了的拳打脚踢就淋到身上。当然也有反抗的,无非最终是挨一顿群殴,还要被民警铁锁加身。(铁锁加身也分很多种带法,“小青蛙”款式就是铁链拉很短,人被锁的很青蛙一个造型,“狗舔鸡儿”,就是在小青蛙的基础上,脚链要把手反铐在脚上,等等款式)
除了这些日常“耍人方式”,更有甚者,不堪入目,因为在监舍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几十平方的地方,而且里面普遍关押28到35人左右(听一些几进宫囚犯说,新津算好的了,成都市看守所更是关押五六十人),湿气重,很多人都有脚气,然后脚丫子会烂。一些牢头会躲在监控看不到的角落,让一些下铺罪犯(最多的是彝族罪犯)给他舔脚丫…我看到这一幕是真接受不了,但自己又无能为力,自己第一次在被窝里流泪,居然不是为了自己蒙冤被羁押,而是因为看着这些一幕幕“耍人”画面而无能为力。看守所里面牢头恶习多的不胜枚举:有拿厚词典砸人脚指甲的,有拿蚊香烧别人屁眼的(这些是听说,不是亲眼所见,但舔脚丫是亲眼所见),后面因为有英语特长被安排到另一个监舍教一个有关系牢头学习英语,这个监舍相对和谐,没有太多恶习,只剩下扇耳光!
在新津看守所2年多的时间,除了看到牢头耍人,耍恶习!!其实最让人难受,难以接受的是那些穿着制服,头顶国徽的民警的各种恶心做法!原来我以为的阳春白雪,都是从书本上看到的一厢情愿……
民警安排前面提及的上铺,基本都是安排关系户,或者给他们塞了红包的囚犯(新津除了一个陈姓民警比较正直,以前好像是部队副团长转业,其他民警貌似没几个好东西),一个刘姓民警现在因为吃拿卡要,索贿已经被羁押。但他也只是这个体制下的九牛一毛罢了。
刚进看守所,办案民警就私下告知我,让律师找他私下沟通,给他30万,我的事情就作罢!当时的我也是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公正客观办案,但事实总会鞭打的我体无完肤……
看守所民警会因为争抢一些有权有钱的囚犯而大打出手,有民警还私下告诉我让我把某位有经济实力的罪犯看到,如果有其他民警找他就及时告诉他,他说不能让别的民警手伸长了!抢了他的“财神”!在看守所宣判下来超过3个月罪犯就要送到监狱服刑,但一些判下来只有四五个月不想到监狱服刑的罪犯就会给管教民警塞钱,让家里人给民警红包,叫他去帮着跑关系留在看守所!我曾经看到刘姓民警要求一个囚犯姐姐给2万帮助留所,但最后囚犯姐姐找了其他人帮忙,这个刘姓民警气急败坏就叫牢头回去收拾这个囚犯
(因为我当时也属于上铺,所以民警和另外牢头谈这事时我也在场)。
这些人真的是披上合法制服的土匪。还有一些办案民警为了完成任务,比如当年偷电瓶车很多,民警基本办案任务完不成,他们会找一些年轻的偷电瓶车的囚犯去认一些不是自己的盗窃案子,来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真的是太荒唐了…把人带到现场,让别人去指认事先安排好的地点……真是荒唐至极!
收钱帮助串供,收钱安排上铺,收钱帮找律师,收钱帮助留所,在一个这么小小的地方,就那么一丁点的权利,都会被用到极致……曾经书本上的那些公平正义、廉洁奉公、文明执法,也都只是书本上而已,现实真的会给我们狠狠一拳……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陈姓民警告诉我的话,在这个世道这个国家,生活、生存也只能这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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